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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10 三皈依 — 皈依佛、法、僧究竟代表什麼?

發表於 : 2026-10-19, 11:58
由 Nalorakk
一個人說自己「信佛」,可能是因為家裡拜佛,也可能是喜歡佛教的道理,或者遇到困難時會到寺院祈求平安。不過,依照早期經典,成為在家佛弟子,有一個明確的起點:皈依佛、法、僧。

皈依之後,也有應當認真實踐的基本要求:受持五戒,學習布施、聞法,並且照著佛陀的教導修正自己的言行。

三皈依表明我們願意跟隨誰、依照什麼修學;五戒則把這份決心落實在行為上。兩者一起說明了,在家佛弟子的生活應當從哪裡開始。


一、怎樣才稱為在家佛弟子?

《增支部》AN 8.25〈摩訶男經〉中,摩訶男問佛陀:怎樣才稱為在家弟子?佛陀回答,皈依佛、法、僧,就稱為在家弟子。摩訶男接著問:怎樣才算持戒的在家弟子?佛陀便列出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,以及不飲用使人放逸的酒類。[《增支部》AN 8.25〈摩訶男經〉]

漢譯《雜阿含經》第927經也有相近的說明。經中以這段話表達皈依的決心:
我今盡壽歸佛、歸法、歸比丘僧,為優婆塞,證知我。

「盡壽」就是終身;「證知我」是請對方見證自己的決定。「優婆塞」是男性在家弟子的通稱,女性在家弟子則稱為「優婆夷」。同一經接著以遠離殺生、不與取、邪淫、妄語、飲酒,說明在家弟子的「戒具足」。

這裡要分清楚:皈依三寶,是成為在家弟子的基本條件;實際持守五戒,才稱得上具足在家弟子的基本戒行。

所以,經典並沒有要求一個人先做到終身毫無過失,才准許他皈依;但也沒有讓人把皈依當成一個稱號,往後仍然任意殺生、欺騙、侵害別人。既然決定成為佛弟子,就應當把五戒當成自己必須認真遵守的生活準則。


二、佛、法、僧,分別值得我們依靠什麼?

佛、法、僧合稱「三寶」。我們尊重三寶,是因為佛陀指出了離苦的道路,佛法教導我們如何修行,而僧眾保存、實踐並傳授這條道路。

1. 佛寶:發現並教導離苦之道的覺者

我們皈依的佛,是釋迦牟尼佛。佛陀透過修行,徹底了知苦、苦的原因、苦的止息,以及通向苦止息的方法,並將自己所證知的道路教導他人。

皈依佛,首先是對佛陀的覺悟與教導生起信心,願意以他為導師。這份信心也會影響我們重視什麼。例如,原本認為只要得到更多財物、地位和享受,人生就算成功;接觸佛法之後,開始在意自己是否誠實、是否容易被瞋恨支配,以及能不能減少貪欲。

佛陀所展現的智慧、清淨與慈悲,逐漸成為自己願意學習的方向。

2. 法寶:佛陀的教導,以及修行所證得的解脫

「法」包括佛陀對苦與解脫的教導,例如四聖諦、八正道、緣起,以及戒、定、慧的修學;也包括依教修行所親自證得的解脫,以涅槃為究竟。皈依法,就是願意讓這些教導成為自己理解事情、決定行為與修習身心的依據。

例如,發生衝突時,先察覺自己的瞋心,約束想要傷人的言語;面對欲望時,觀察它如何使心不滿足;遭逢失落時,學習看清事物會變化的事實。《法句經》第190至192偈,把皈依三寶與如實了解四聖諦、修習八正道連在一起。經文所指向的安穩,是透過修行而離苦。[《法句經》第190至192偈]

3. 僧寶:依法修行的聖弟子,以及傳承佛法的僧團

「僧」有幾個相關的用法,初學時需要稍作分辨。

在經典讚歎僧寶的常見文句中,佛弟子僧被稱為「四雙八輩」,也就是從預流向、預流果,直到阿羅漢向、阿羅漢果的四對聖弟子。這些人已經親自證入佛陀所教的道路,讓後來的修行者知道,佛法確實能被實現。

菩提比丘在《皈依與受戒》中進一步說明,聖弟子的資格依修證而定,因此聖弟子中也包括在家人。另一方面,佛法能夠流傳,也有賴出家的比丘、比丘尼僧團。僧團保存經律、傳授戒法、指導修行,讓在家人有機會親近善知識、聽聞正法。[菩提比丘《皈依與受戒》(中文題名依文意譯)]

這兩方面都值得重視:我們對聖弟子的成就生起信心,也尊重並護持依法修行的出家僧團。

至於個別法師的教導與行為,仍然應當依經律來了解、觀察。佛陀在《長部》DN 16〈大般涅槃經〉中明確交代,他入滅之後,以他所教導的法與律作為弟子的導師。因此,授予我們皈依的法師,是引導、見證我們皈依三寶的人。真正依止的對象,始終是佛、法、僧。[《長部》DN 16〈大般涅槃經〉]


三、皈依,究竟是在作什麼決定?

「皈依」的巴利語是 saraṇagamana,有前往依靠、尋求庇護的意思。

人在不安時,都會尋找依靠。有人依靠財富,有人依靠權力,也有人希望透過某種儀式,使自己免於所有災難。佛法則帶我們進一步追問:即使眼前的困難解決了,貪欲、瞋恨與無明是否仍然不斷製造苦?

皈依三寶,就是願意依靠佛陀所教的道路,學習處理這些苦的根源。《法句經》第188至192偈談到,人因恐懼而向山林、園苑、樹木與祠廟尋求庇護;接著指出,能使人究竟離苦的皈依,須通向對四聖諦的如實了解。[《法句經》第188至192偈]

所以,皈依後仍然可能生病、衰老、失去親人,也可能遇到不如意的事。皈依的意義,是從此有一個明確的修學方向:在能夠採取行動的地方,作出善的選擇;面對無法避免的變化,逐步減少貪戀、怨恨與執取。

例如,原本遇到損失,可能立即說謊、報復,或者借酒逃避;現在則提醒自己守住五戒,先讓心安定,再處理眼前的事情。這就是皈依開始在生活中發揮作用。


四、一般人如何進行三皈依與受五戒的儀式?

有意成為在家佛弟子的人,通常可以先向持戒、值得信賴的出家法師請教,了解三寶與五戒,再請求受三皈依、受持五戒。

以下以南傳佛教常見的儀式為例。不同寺院的開場誦念、禮拜與結束方式可能有所差異,核心則是清楚表達皈依三寶的決心,並自願承擔五項學處。西澳佛教會公布的受皈依、受五戒儀軌,就是這種安排。[西澳佛教會 Taking the Five Precepts (online)]

1. 先了解自己準備承諾什麼

參加以前,至少應當知道:

.佛、法、僧分別是什麼。
.自己為什麼願意依佛法修學。
.五戒有哪些內容,生活中有哪些地方需要調整。

皈依應當出於自己的理解與意願。《中部》MN 56〈優婆離經〉記載,優婆離居士表達皈依的意願時,佛陀還提醒他先充分考察、慎重決定。如果對某一戒有疑問,就先請教清楚。這能讓受持成為自己真正願意承擔的承諾。[《中部》MN 56 〈優婆離經〉]

2. 禮敬三寶,請求受皈依與五戒

在儀式中,受持者通常合掌禮敬,向法師請求三皈依與五戒。用白話表達,就是:
請尊者教導我三皈依,並授予五戒。

有些儀軌會將這項請求重複三次,接著禮敬佛陀,再進入三皈依的誦念。[西澳佛教會 Taking the Five Precepts (online)]

3. 誦念三皈依

三皈依的巴利語是:
Budd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.
Dham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.
Saṅg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.


意思是:
我皈依佛。
我皈依法。
我皈依僧。

接著再誦第二遍、第三遍,分別表達「第二次,我皈依佛、法、僧」與「第三次,我皈依佛、法、僧」。
這種三次宣說的形式,也見於巴利《小誦》的〈三皈依〉。

誦念時,應當知道自己正在表示:我願意以佛陀為導師,依佛法修學,信賴依法修行的聖弟子,並親近、護持正當的僧團。

早期經典常見「從今日起,直到命終」的皈依宣言。前面《雜阿含經》第927經的「我今盡壽歸佛、歸法、歸比丘僧」,就表明這是一項長久的決定。

4. 逐項受持五戒

在三皈依之後,法師通常逐項教導五戒,受持者跟著宣說。依其意思,可以用中文表達為:
我受持不殺生的學處。
我受持不偷盜的學處。
我受持不邪淫的學處。
我受持不妄語的學處。
我受持不飲用使人放逸之酒的學處。

「學處」就是應當學習、遵守的行為準則。說「我受持」,是在表明自己願意從現在開始,依這項準則約束行為。

受戒當下的承諾,必須接上往後的持戒。 例如,受持不妄語,就要在可能因說實話而吃虧時,仍然認真面對誠實的要求;受持不飲酒,就要在聚會與應酬中,事先想好如何實踐。

5. 暫時找不到法師,可以先開始嗎?

菩提比丘說明,如果沒有法師可以授予皈依與五戒,也可以自己堅定地作出皈依、受持的決定;有機會時,再向合適的法師請益、參與儀式。

因此,即使暫時沒有條件到寺院,也可以先理解三寶、立下皈依的決心,並開始守五戒。請法師教導與見證,有助於讓這項決定更清楚,也讓自己往後遇到問題時,有人可以請教。


五、五戒如何落實在生活中?

三皈依與五戒經常安排在同一個儀式裡,有很直接的意義:既然願意依佛法修學,就應當開始減少自己對眾生造成的傷害。《增支部》AN 8.39 把五戒稱為「五大施」:一個人遠離殺生等行為,就使無量眾生少受恐懼、敵意與侵害。[《增支部》AN 8.39]

從這個角度看,持戒的實際意義,就是讓與自己相處的眾生,可以多一分安心。

1. 不殺生:尊重生命,約束傷害的衝動

不殺生的基本要求,是不故意奪取有情眾生的生命。

在生活中,要留意自己是否因憤怒、厭惡,或貪圖方便,就輕易決定傷害生命;也應避免叫別人替自己殺生。這項修學需要培養耐心與慈心。遇到使自己厭煩的動物,可以先考慮隔離、防護、驅離等做法,努力尋找減少傷害的處理方式。

2. 不偷盜:尊重別人的財物與權益

「不與取」的意思,是不拿取別人沒有給予的東西。

除了直接偷竊,也要留意詐騙、侵占、以欺騙手段少付本來應付的款項,或利用職務把公物據為己有等行為。實踐時,可以經常問自己:這項東西,對方真的同意給我嗎?這筆利益,是透過誠實的方法取得的嗎?

即使別人沒有發現,也願意尊重對方的所有權,才是在守這項戒。

3. 不邪淫:對性行為及其後果負責

在家人可以有合乎倫理的婚姻與性生活。不邪淫要求我們約束性欲,避免侵犯他人,以及破壞應當受到保護的關係。

日常最容易理解的例子,包括通姦、介入別人的婚姻,以及強迫或利用他人進行性行為。實踐這一戒,需要認真考慮對方的處境、自己的承諾,以及行為可能帶來的傷害。欲望出現時,仍然有責任約束自己。

4. 不妄語:讓別人可以信任自己的話

不妄語的基本要求,是不故意說假話欺騙別人。

例如,為了取得利益而說謊,犯錯後編造理由卸責,明明沒有某種修行成就卻宣稱已經證得,都違背了這項要求。遇到不適合回答的問題,可以坦白說自己不方便回答。知道自己先前說錯,也應當更正。隨著修學深入,還要進一步學習正語,減少挑撥、粗惡與無益的言談。讓自己的話真實、適當,並且有益於人。

5. 不飲酒:保護清醒與自制力

這一戒要求遠離飲用使人放逸的酒類;現代南傳教學也把非醫療用途、會使心失去清醒與判斷力的麻醉性藥物納入提醒的範圍。[西澳佛教會 The Five Precepts]


實踐時,可以先從生活安排著手:聚餐選擇無酒精飲品,向親友說明自己正在持戒,也避免以飲酒處理情緒或壓力。此戒所保護的,是我們察覺自己正在做什麼,以及約束行為的能力。清醒能幫助自己記得承諾,也減少因失控而傷害他人的機會。

以上對五戒的說明,是入門時應掌握的重點。遇到複雜情況,仍然可以帶著具體問題,向熟悉經律的老師請教。


六、如果犯戒了,應當怎麼辦?

初學者可能擔心:「我現在還有很多壞習慣,萬一受戒後做不到,怎麼辦?」

願意受戒,表示自己決定認真學習、遵守。往後若有過失,就必須面對並改正,讓行為逐步符合自己的承諾。《中部》MN 61 中,佛陀教導羅睺羅,行動之前、進行之中與完成之後,都應反省是否傷害自己或他人。若發現已做的身行、語行造成傷害,就應向導師或有智慧的同修坦白,並約束自己往後不再犯。[《中部》MN 61]

把這項教導用在在家生活中,可以這樣做:

1. 停止錯誤的行為。 發現自己仍在說謊、侵占或傷害別人,就先停止。
2. 如實承認過失。 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什麼,避免繼續編造理由。
3. 盡可能補救。 例如歸還財物、更正不實消息,或在合適的情況下向受害者道歉。
4. 找出容易再犯的原因。 是害怕丟臉、貪圖利益,還是經常處在使自己失去自制的環境?
5. 重新提醒自己受持五戒,作出具體調整。 需要時,向值得信任的法師或善友求助。

例如,若每次與某些朋友聚會都會飲酒,就需要改變聚會方式;若總因怕被責備而說謊,就要練習承認小錯,並承擔相應的責任。補救也包括接受他人的合理追究。重新受持,是從現在起認真改變;過去造成的損害,仍然需要面對。


七、皈依之後,還要繼續學什麼?

《增支部》AN 8.25〈摩訶男經〉在說明皈依與五戒之後,進一步談到八項修學:信心、持戒、布施、親近比丘、聽聞正法、記住所聞之法、思考法義,以及了解後依法修行。也鼓勵在自己實踐之外,幫助別人修學。[《增支部》AN 8.25〈摩訶男經〉]


對一般在家人來說,可以從以下幾方面開始。

1. 持續聞法,弄清楚自己在學什麼

選擇可靠的經典與解說,逐步了解四聖諦、業與果報、五蘊、無常與無我。閱讀時,可以問:這段教導要我看清什麼?應當停止什麼行為?又應培養什麼?遇到不懂的術語,查清楚再繼續。能夠理解,才比較容易記住,也比較知道如何實踐。

2. 學習布施,減少慳吝

可以依自己的能力供養僧團、幫助有需要的人,或投入時間提供服務。布施時,觀察自己是否願意分享,能否不因付出而要求對方完全照自己的意思行事。在家修學需要兼顧家庭責任,布施也應量力而為,讓善意能夠持續。

3. 親近能幫助自己持戒與理解佛法的人

值得親近的善知識,會幫助我們更誠實、更有節制,也更能看清自己的煩惱。除了請教出家法師,也可以與認真修學的在家善友互相提醒。例如,一起讀經、討論戒行上的困難,或支持彼此維持規律的修習。

4. 安排固定的修習與反省

每天可以留一些時間,憶念佛、法、僧的功德,提醒自己守五戒,並依合適的指導修習正念或慈心。晚上則簡單回顧:今天有沒有欺騙、侵占或傷害?哪些地方守住了?明天最需要調整的是什麼?時間可以從自己做得到的範圍開始。這是日常修學的建議,不是經典規定每位在家人必須完成的固定功課。


八、皈依之後,信心如何逐漸堅固?

剛開始皈依時,我們對佛法的了解通常有限。隨著聞法、思考與實踐,信心才有機會逐步加深。

例如,認真守不妄語之後,發現自己較少因隱瞞而不安;練習約束瞋心之後,發現衝突不必每次都以傷害收場。這些經驗會讓我們更願意繼續修學。同時,也應保持誠實:自己尚未理解、尚未證知的部分,就承認仍需學習。

《中部》MN 47 教導弟子,透過觀察、請問、聽聞與親自理解,使對佛陀的信心有根據。因此,對經義有疑問時,可以認真查證、請教。這樣累積的理解,更能支持長久的修行。[《中部》MN 47]

一般人初次皈依,也應與聖弟子對三寶已堅定不移的信心有所區別。皈依是願意走上這條道路;往後仍須透過戒、定、慧,逐步深化自己的理解與修證。


九、從受皈依的那一天,開始改變自己的生活

受三皈依與五戒,可以是人生中很莊重的一個開始:在三寶之前,也在引導自己的法師面前,清楚表達今後願意怎樣生活。

這份承諾會在許多平常的時刻受到考驗。可以欺騙而獲利時,願意守住誠實;怒氣升起時,願意停止傷害;別人勸酒時,願意記起自己受持的學處。做錯之後,也願意承認、補救,再繼續學習。

三皈依使我們確立修學的依止,五戒使這份依止表現在行為上。接著透過布施、聞法與禪修,逐步培養定與慧,朝向離貪、離瞋、離癡。

當佛法開始影響我們如何說話、如何取得財物、如何對待生命,以及如何面對自己的煩惱,皈依就成了每天都在實踐的選擇。